弯弯的小港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西窗月)
巍峨的黄姑山如同一位意志弥坚的朝圣者永远地凝视着前方,在它的对面,拔地而起的百佛山像一面巨大的玉屏,苍翠欲滴,它们勾肩搭背地相拥着,涌向七里冲。在它们中间,有两条不知名的小港如同两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孩子,永不疲倦地在这片山窝里嬉戏。
这样一处如诗如画的景致在南宋末年就被我的祖先发现了。那时候,为躲避连年的战乱,他拖儿带女东奔西窜地流浪,当他风尘仆仆地走到这片山凹时,止住了从江西一路跋涉的脚步。我的祖先成了这片处女地的个拓荒者。他绞尽脑汁地展开想象,搜肠刮肚地思索,终于给这片乐土起了一个极其动听的名字——石玉堍。
随着岁月的推移,这片土地上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迁徒者,他们顺着两条不知名的小港逐水而居,渐渐地形成了石玉堍、石德远、白门楼太新屋、李家颈、东山卢、西山卢,上下岩邢、周通等多个颇具江南特色的大大小小的村落。七百多年过去,如今这里已是有着几万人口的聚居地。而在这片山坳的顶端,背倚北佛面朝黄姑的就是我的故乡——石玉村。
我要说的小港则是那两条无名小港中左侧的一条,我说她无名,不是说她没有长江黄河一样显赫的名气,而是我确实叫不出她的名字,就像一个被粗心的父母忘了起名的孩子,迄今为止她还没有被正式命名过。
从十八折的深山老林里一路跌跌撞撞地奔泻而出,流到黄姑山脚下那片高低不平的土地时,她已没有了在山里那种狂放不羈的野性,变得平静温和多了,只有在春夏之际山洪暴发的日子遇尔使点性子,汹涌咆哮一下,但这样的放浪形骸一般只有短短的三五天,且许多年才有一次。
和江南许多小港一样,当她流经我们村庄时,在她的上端,人们依势而筑用石块垒成梯形的围堰,围堰下面则挖了一个约十平方米的水潭。水潭不大也不是很深,但清澈透亮,站在岸中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石头。
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就有勤快的女人提着一篮子衣服过来,随后陆陆续续在水边的石块上坐满了洗衣服的女人,她们一边揉搓衣服一边家长里短地聊天,一阵阵的笑语伴着一串串肥皂泡飞旋,这时候的港子热闹非凡,咚咚的棒槌声,咯咯的笑声,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话语和着细碎的哗哗水声与叽叽喳喳的鸟鸣,自上而下,把整个港子变成了一个祥和的人间天堂。
不必担心人多水脏衣服洗不干净,那些奔跑的流水像山里勤快的村民一样一刻也不停歇,从脏衣服中揉出来的污水立刻就被冲走了,因此日复一日,虽然来这里洗衣服的人那么多,但港水依然是一尘不染的。
除了供大人们洗衣服外,小港还是两岸大多数孩子的乐园。夏日里,三五成群的孩子赤着脚跳入水中捉蟹或捞鱼虾或打水仗,戏闹一阵,累了就躺在被大树遮蔽的石板上,这时候斜眼一瞧,哇,那一港的流水在骄阳的抚触中已变成光灿灿的金子,闪着迷人的光波。微风拂过脸颊,那感觉惬意极了!
上学后我和小伙伴们很少有空去港里玩,周末的时候偶尔去一次,也是来去匆匆。十四岁那年,我离开家乡到几十里外的镇里上学就更少去了,但我常常梦见那里,那清澈如镜的水面,那不大不小的水潭,那郁郁葱葱的菖蒲以及躲在它下面的螃蟹和鱼虾,那静卧在港中的石头和在石头上洗衣服的人们,常常在我的梦里流连忘返。
光阴荏冉,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伙伴早已天各一方,岁月的风霜不只染白了我的头发,吹皱了我的额头,也让我的心灵布满疲惫的皱纹。那个曾在港中戏水的少年再也找不回了。日新月异的生活改变了乡村的一切,村里早已安装了自来水,女人们再也不用去港里洗衣服,孩子们的世界早已被电脑电视游戏等填满。如今去港里,再也看不到昔日喧哗的景况,除了岸边那些不断疯长的草和树,以及晶莹如玉的流水和永远不语的青山,已很少看到人影,但小港却一点也不在乎,依然故我地流淌着,流向生活的前方,流向岁月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