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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

《水浒传》相伴四十年

2017-04-17 湖北 本文链接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黄石日报)
   ○刘远芳
  小学一二年级的某一天,我在外公家偶然看到一本残破的旧书,劈头就是一首诗:“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与白话课文迥然不同。我暗自吃惊,好奇心被空前地激发出来。接下来的几天,我拿着这本莫名其妙的书随意翻看,不知不觉被迷住了:书里的世界与眼前的世界太不一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太离奇了!
  这本书就是《水浒传》。
  《水浒传》是我除连环画外阅读的本书,也是我接触的本古典文学名著。这本残破的书在我童年还没结束就下落不明,然而,毫不夸张地说,它对我的影响超过了语文和历史教科书!它使我喜爱文言文,喜爱历史,喜爱章回小说,喜爱旧体诗词,使我找到了排遣寂寞的办法,使我结识了武松、燕青、阮小七这些英雄人物,结识了施耐庵这样的异代知音,还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种子。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骑自行车去二十里外的新洲县李集镇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水浒全传》。拿到书,倚着柜台翻看一会儿,特地让营业员在封底加盖一个蓝色售书章。出了镇子,上了倒水河堤,我选一片草地坐下,取出书欣赏。我前看后看,反复摩挲,待心满意足,才继续赶路。书太厚,后座的弹簧夹开合幅度不大,且力度不够,我担心书会滑落,每骑行一段就下车查看,重新将书夹紧。一路上烈日炙烤,我却有如沐春风之感。为了挣点钱补贴高中学费,几天后我就跟随邻村的小包工头去武昌一个叫大花岭的地方洗云母石,随身带的,除了日用衣物,就是这本书。
  书中的故事,自是脍炙人口,此处略过不提。单说那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就教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对这种书,看不如读,一读不如再读。——古人称读书而非看书,的确有其道理。看不如读,盖在于中国的语言文字神妙莫测,可据其音、形、义任意组合,意味百出,莫可穷尽。当然,其中奥秘,全赖用心体会。
  我对《水浒传》的喜爱持续了许多年。在得意或失意之时,在无聊或喜悦之时,我会有意无意地从书架上抽出《水浒传》,从头翻看或者随便挑一个章节看看,就是一种享受。
  历史是曾经的现实,现实是将来的历史。读小说的好处,是可以从纸上窥视社会,旁观人生。贿赂公行,弱肉强食,男盗女娼,黑恶横行,这是旧小说,特别是《水浒传》给我的印象。今日虽称盛世,终究无法全然割断与历史的纠结和联系,故当下之世态人情,必有昔时之镜像在焉。
  《水浒传》中的一百零八个好汉,起初我个个都爱,个个都敬重。后来就起了变化,有爱有憎。爱武松,不爱鲁智深;爱林冲,不爱杨志;爱玉麒麟卢俊义,不爱托塔天王晁盖;爱阮氏三雄,不爱张氏兄弟。我讨厌小霸王周通、矮脚虎王英之辈,不大喜欢吴用、李逵、石秀、孙二娘之流,而深为同情宋江、王伦、林冲、卢俊义诸人。我较爱的是武松、燕青二人。《水浒传》以120回写梁山108人,其中武松独占十回!与他享受同等待遇并列的,仅宋江、石秀而已。如果说,武松是集力量、智慧、侠义于一身的平民英雄,那么燕青则是忠诚、机智和隐逸的象征。他忠心不贰,机智果敢,见微知著,进退自如。功成之后,飘然远引,“洒脱风尘过此生”。若问一百零八人中,谁较洒脱睿智?除了燕青兄弟,更有何人!
  几十年来,我一直没有改变对《水浒传》的偏爱,陆续买过六七种不同版本。但是我已经发现了它的许多缺陷。我摒弃了盘踞头脑多年的英雄史观,且认识到了《水浒传》中的江湖气对民族精神的负面侵蚀。除了文本方面的诸多硬伤,价值观混乱是其致命缺陷。
  我对于《水浒传》的迷恋终于坍塌了,但它对我的影响无法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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