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片耕种：沙洋模式的创新与发展

毛李镇李场村土地连片一景。

　　1978年，安徽凤阳县小岗村18户村民按下红手印。一份大包干的“生死契约”，揭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但远不是“句号”。

　　2015年，沙洋县在全国首开先河，整县推进“按户连片耕种”。

　　2016年，“连片耕种”写进中共中央一号文件。

　　来自基层的创造

　　油菜花已经谢尽，稻苗长出新叶，春天的原野像一只调色版，装满秀色。4月26日，63岁的肖家新插完自家承包地较后一亩稻田，开上拖拉机就到邻村赚外块去了。

　　肖家新是沙洋县毛李镇三坪村一组村民。这些年来，他的两台拖拉机每年都可为他挣个几万元钱。不过，他逢人说的较多的是，今天又在雇主那里喝了多少瓶王老吉。

　　肖家新惬意的背后，是深藏着15年前村子里一次石破天惊般的改革。

　　沙洋县属丘陵平原地带。三坪村就位于县西北的丘岗中。

　　次土地承包时，肖家新家有耕地9.5亩，却分成大小共26块，星散在村落，较小的一块只有28平方米。为了在插秧季节能及时抢到水，他一家就备了5个水泵，好几卷抽水管，还有500米长的电线。

　　苦恼还不只此。由于田地分散，村里又没有统一的机耕道，为免压坏了别人家插好秧的青苗，这就逼得各家各户都要互相盯着邻居家播种的节奏，在田地间东奔西走。一季下来，肖家新不到10亩的耕地，一家老少需要忙上一个半月才能全部插上秧。

　　背着水泵在不同的田块间奔忙，苦不堪言。

　　1997年，我国农村土地轮承包期满后启动二轮承包，至2027年30年不变。

　　能不能各户实行连片耕种？村民有愿望，又值二轮承包开始，三坪村借此历史机遇，开启了历时6年的积极探索。

　　在经过几个阶段的发动，广泛征求意见后，村委会将收集到的一千多条意见分门归类。2002年秋收结束，三坪村征得镇里支持，以小组为单位，各组织8—10名代表，用两班人、两根尺同时开始丈量土地工作，取其中间值，然后再组织“抓阄”分片。

　　代表们对责任田按“土质好坏、中稻产量高低、水源灌溉便利、离村湾远近”等条件折算了面积，塘堰随耕地划入片区，给每块土地编号，印发给所有农户一户一册，不漏一户签字同意认可。

　　耕地按三等九级，各方面条件都较好的，以800平方米算1块田；条件都不好的，1200平方米算1块；条件一般的1000平方米算一块。每小片田约10多亩耕地。

　　一组的340亩耕地划为4个大片区，保证每片区有堰塘。2002年1组户口在村的共32户，抓了32个阄。

　　就这样，肖家新家获得了34亩的一整块连片耕地。由于土地集中，村里又修通了机耕道，肖家新现在每季只要10天时间就可以全部耕整播种。

　　种完自家的地，有了剩余的劳动时间，他就开着手扶拖拉机走村串户去挣外快喝王老吉去了。

　　解决碎片化问题

　　土地碎片化、插花地的形成，源于农村土地轮承包。当初推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主要依据距离远近、土质肥瘦、水源好坏来分地。这种方式虽然解决了公平的问题，但不利于效率的提高。

　　三坪村率先实行了连片耕种，极大解放了劳动生产力，有诸多好处。但三坪村经验虽好，好长时间没有人来学来推广。

　　问题在于当时在政策上更多的强调是“稳定”。“稳定政策”在那个年代无疑是对的，在防止基层随意弄权多变，损害农民利益方面起了巨大“定盘星”作用。

　　既无政策鼓励，又淘神费力，基层干部对土地调整积极性往往不大。大部分农户迫切要求进行承包地调整愿望得不到基层政府有效回应。

　　时间到了2014年，沙洋县副长杨宏银和县经管局局长陈春生，在基层调查时发现三坪村这一典型，敏锐地感觉到实行连片耕种的广阔前景。

　　他们首先对政策进行了研究。在中发2014[61]文件中发现有“鼓励农民在自愿前提下采取互换并地方式解决承包地细碎化问题”的表述。这给了他们大胆探索勇气。

　　县委书记揭建平认为，三坪村的探索具有示范价值。

　　2014年8月下旬，沙洋县结合确权登记工作推行“按户连片”耕种，选择官垱镇鄂冢村、拾回桥镇马新村、马良镇童沙村作为试点村。三个村因地制宜、以组为单位实行土地“按户连片”，得到了群众的积极拥护。

　　到9月底，三个试点村均顺利完成连片试点，受到各方面一致好评，全县上下初步形成了推行“按户连片”耕种的良好环境和氛围。

　　2015年，沙洋县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全面推行“按户连片(自选动作)+确权登记(规定动作)”工作，以彻底解决土地分散化、碎片化问题。

　　各村有各村的高招

　　记者在沙洋县沿汉江、长湖两岸看到，田野间三米多宽的机耕道纵横交错，平整好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田间地头，村民们不断交谈连片耕种带来的便利与好处。“以前，我家是23块地，大大小小的相隔很远，现在划整块了，有11.1亩。”毛李镇李场村2组村民戴先珍比划着自家土地原来的相距位置，对记者说道，起先她不同意土地重新划分，“因为怕划来划去，吃了哑巴亏。”现在地整合到一起，才感受到真的是比过去方便多了。

　　李场村支部书记李方文告诉记者，就说这机耕道吧，过去怎么也修不起来，都是插花地，三米多宽一占，地都没了，谁愿意让？现在村里基本上一户一块地，每家每户都愿意修机耕道了，方便了机械化作业。

　　他还说，土地连片更容易发展特色养殖，村里一共有42户村民整改自家田地，用来养龙虾。

　　曾集镇太山村9组村民朱伟一口气养起了10多亩小龙虾。他把记者带到他的稻田，指着四周用水泥瓦围起的隔栏说：“前几年就想稻田养虾，但那时候田太分散不好搞。”按户连片之前，他家13亩地，分成了十几块。去年集中成了4块，都在家附近。

　　朱伟年前投了200多斤虾苗，这些天他已经卖了一万块钱。

　　沙洋县在推进连片耕种中，注意了各乡镇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充分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又注意保护农民利益。

　　鄂冢村有6个村民小组。由于村民对未来土地征用的预期值很高，特别是承包地处于公路沿线的农户，他们认为将来被征地、获得征地补偿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愿放弃自家承包地的承包权。该村干部群众从这个实际情况出发，选择了“各户承包地承包权不变、通过交换经营权实现连片耕作”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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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换经营权的具体做法是：如果哪个农户家有比较大的地块，即保留这个地块的经营权，并以这个地块为起始，通过协商把临近这个大地块的几个小地块的经营权交换到自家来，从而实现连片耕作。全村共完成“按户连片”面积1989亩，连片率94.7%。

　　拾回桥镇马新村有15个村民小组，有4个组采取“重新分地、面积不变”的办法，其他11个组采取“农户间协商、交换承包地”的办法。交换承包地的大致做法，类似上述交换经营权的做法，即以原有较大的地块作为基础，通过协商把临近的小地块交换到自家来。全村完成按户连片耕种面积6095亩，连片率96.0%。

　　马良镇童沙村有12个村民小组，有4个组采取“重新分地、面积改变(即增人增地、减人减地)”的办法，其他8个组采取“农户间协商、交换承包地”的办法。全村完成按户连片耕种面积4817亩，连片率99.2%。全村农户中实现“一户一片田”的约占40%，“一户两片田”的约占60%。

　　自2015年5月启动至今，全县连片面积84.14万亩，总体连片率已达89.53%。

　　201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提到：“依法推进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鼓励和引导农户自愿互换承包地块实现连片耕种。”沙洋县县长谢继先认为，这说明沙洋模式改革方向是正确的。

　　三农新语

　　提高农业效益之举

　　龙称

　　人多地少是我国农业困窘的根源。想想如有美国、俄罗斯、澳大利亚那样地广人稀的条件，以中国人的勤劳和今天的机械化水平，那建设农村“小康社会”的步伐会更快。

　　人多地少，加之上世纪80年代初期操作轮土地承包时，由于经验不足和过分追求公平，造成我国大部分地区农民承包的耕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过于分散化和碎片化。农民耕整、插割和日常管理，要东奔西跑，日夜连轴，忙死个人。记者在江汉平原的调查中发现，有的农户10多亩土地分成较多的达30多个小块，光是到这些田块看一遍都得走一二十公里路。抗旱，一个家庭还得备三四套抽水机具。抢插一季水稻，得一家人“扳命”好多天。

　　承包地碎片化问题，在“打工经济”出现之前，农村劳力过剩时，这还不是个事。今非昔比，如今下地干活的已经很难找到一个50岁以下的劳力。“分散化，碎片化，插花地”，不经意间成为制约农业生产的大事了。

　　这也正是沙洋按户连片耕种模式一经出现为什么受到省委、省政府和国家农业部的高度重视，并且很快出现在201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的原因。

　　沙洋人总结了“按户连片”的很多好处，条条都很实在，说到底它关乎的是农业的效率和效益问题。

　　了解农村的都知道，如今当个农民不容易，人均土地资源过少过散更是让农民难以增收。按户连片则是将资源相对连片集中，提升农田价值，发展规模经营，提高劳动效率和农田效益，让耕种不再那么费劲。当前全省各地正在开展农村土地“确权确地”，正是按户连片的适宜时机，期盼基层干部不惮麻烦，不惧琐碎，学学沙洋，把农民那点地的事理顺捋清。

　　记者 姜月波 张欧亚 实习生 黄筱聪 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