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抗战胜利难忘时刻

　　记者 章良 本报通讯员 龚亚芹 程锡勇/文

　　84年前的9月18日，日本发动事变，全面侵华，“九·一八”在人们的心目中，是永远抹不去的“国耻日”， 我们今天当勿忘国耻，弘扬抗战精神。

　　70年前的9月18日，是宜昌各界在县府广场召开庆祝抗战胜利大会的日子，是宜昌人民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天我们回顾这段往事，就是要“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在此前五天的8月10日，中国陪都重庆已接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并传之宜昌战时军事政治经济中心的“三茅两坪”，宜昌顿时一片沸腾，并留下了四个难忘时刻。

　　一、得知日军投降时刻

　　宜昌县三斗坪和秭归县茅坪原本只是长江边上两个相距2.5公里人口均不过千的小集镇，抗战期间被合称为“三茅两坪”。1940年6月12日宜昌城沦陷，全城老百姓除一小部分来不及逃走外，为免遭日寇疯狂的奸掳烧杀，纷纷扶老携幼四处逃亡。他们当中远的逃往重庆、万县、巴东等地，但大多数都滞留于三斗坪、茅坪一带。湖北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即宜昌专署）等机关迁驻“三茅两坪”的杨贵店。一时间，这里便成为替代宜昌城原来所具有的南北交会与川滇黔湘鄂五省通衢功能的交通枢纽与物资集散地，省内外商人纷纷前来开设商号，筹办工厂，以花纱、布匹、杂货三大主体带动各行各业店铺林立。本地乡民也沿新形成的湘鄂大通道，建筑竹篱墙壁茅草盖顶的房屋，竞相开旅栈、饭馆、茶舍，鳞次栉比，总长度达15公里。蜂拥而至的成千上万难民虽经政府两次成批组织疏散它地，但仍有半数以上留此营生，全镇人口猛增至八九万之多。加之大量的抗日部队布防于三斗坪、茅坪周围及石牌沿线，“三茅两坪”已成为战时宜昌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1945年8月10日这一天，时值盛夏，白天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到了傍晚，劳累一天的人们大都汇聚到三斗坪后街沿溪广场的民众茶园，躺在竹椅上饮茶消暑摆龙门阵，话题主要还是战局和艰难的战时流亡生活。

　　大约是到了晚10点钟左右，忽然一阵鞭炮声传来，人们纷纷打听是什么喜事。原来从重庆经巴东传来长途电话说：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也就是说日本投降了！突如其来的喜讯，把人们推向惊喜狂欢的境地。大家拥上街头奔走相告，霎时间已是人声鼎沸，到处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有的将洗脸盆、铁锅也敲起来。欢呼声、口号声夹杂着一片相互间的道喜声、祝贺声，不少人泪流满面，甚至泣不成声。这时，有人带头呼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军阀！”有人带头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个东北汉子一边饮酒一边含着激动的热泪唱起了悲壮的《流亡三部曲》：“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唱完后又高呼“打回老家去”的口号。更有一位酒兴大发者手拿酒瓶，摇摇晃晃地扯开嗓子唱起了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小日本投降大快人心……”这狂欢，没有任何人组织与发动，是人们憋在内心对侵略者的仇恨和来之不易的胜利迸发出来的激情。

　　狂欢之后的深夜，人们再也不愿回家睡觉，纷纷回到茶馆把酒言欢、畅所欲言。话题从胜利喜悦的舒心转到即将东下宜昌的归心，议论着通惠路上的老丹凤金楼，天官牌坊、二架牌坊的青石板路，东山公园的牌坊，宝塔河的天然塔，经过这场浩劫会是个什么模样？

　　凌晨5时，熬了一整夜的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踏着满街厚厚的鞭炮纸屑，拱手互道：“恭喜！恭喜！”如同大年初一。但个个喜形于色之下不免也有些许疑惑：眼前电台、报纸及官方人士均保持沉默，小日本真的投降了吗？灾难深重的人民天天在盼望胜利，但今天这个胜利的消息毕竟又来得太突然了。几天以后的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通过广播正式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向中美英苏等同盟国无条件投降。重庆《大公报》和本地的《宜昌日报》都以头版头条特大号字的标题，刊登了这一特大喜讯。人们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于是各自收拾家什，打点行装，雇舟觅船，准备返回宜昌。

　　二、洽谈日军投降时刻

　　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后，蒋介石深夜给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蔚如密电：“以一个军监视宜昌、沙市之敌”，待日本正式投降后，“以四个军向武汉挺进，分别解除日军武装”。孙蔚如随即电令第二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周碞派员先行进入宜昌城与日军第九十七旅团谈判。周碞即令该部挺进军司令兼一三九师副师长周上璠完成此命。周上璠就此受命负责前往试探情况，代表国军接受日寇投降，训令说服日军梶浦银次郎旅团长服从命令、遵纪守法，并接收宜昌防务、筹办复员、维护地方治安等事宜。

　　周上璠冒着对宜昌日军情况不明、可能反抗的风险，于次日深夜，率情报队、军民稽查处、副官及卫士数人化装成商旅，密藏军服、武器，从小路出发。8月12日晨，经小溪塔以东日军两个据点插向宜昌。当时，日寇碉堡哨兵既不呼喊，也未开枪阻击，公路上出巡的日军，对行进在咫尺的一行人熟视无睹，一反过去如狼似虎的兽行。

　　当天，周上璠一行进入宜昌北门，得到通知的伪县政府派陈乡长出迎，其称已通过岗哨电话报告日军警备司令部，批准国军代表进城。陈引路在前与岗哨嘀咕数语后，哨兵持枪立正敬礼放行。入城后，周先住天官牌坊附近的一个佛堂。后经与情报队有联系的宜昌救济院女院长彭宜贞接洽，移住锁堂街内的宜昌救济院。彭院长是个基督徒，谙熟日语，通晓日军情况，当即通报了一些日军近况。她与陈乡长、王某（宜昌汉流帮会头目）在二三天内，常来周处讲明目前日军动态，并派人周到安排饮食起居。

　　周根据各方情报分析：现虽日军有待投降，但目前去接洽仍无把握，我方不能大意，枕头下都要压实弹，以防变乱。8月15日中午，广播传来日本天皇无条件投降消息。周与一行商议，决定召见日军较高指挥官。16日早上，委托彭院长送出周给梶浦旅团长的通知书，该书上写：“日军梶浦旅团长：约你本（十六）日上午九时，来救济院会见。大中华民国第六战区挺进军司令陆军中将周上璠手启，民国卅四年八月十六日。”随后，为提高警惕和表现国军威严，周及属下均换着军装，全副武装，周还佩戴了陆军中将领章，情报人员便衣待应。日军梶浦旅团长按时乘吉普车到救济院，没有随行武装，仅带伪县政府秘书李中孚一人充当翻译。

　　梶浦经我方人员从大门引入，翻译介绍说明后，诚惶诚恐地立正、脱帽九十度鞠躬敬礼。周站立桌旁点头答礼，双方相对坐下，并礼貌招待烟茶。周代表国军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二十六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二级上将周碞，交代国军统帅部对日军受降政策：“你等候令受降，我们保证不伤害日本一兵或侨民一人。但须严饬日军官兵和日侨，按照中国法律遵纪守法，维持地方治安，等待交接防务。”梶浦泣不成声地起立，再次立正鞠躬，答称：“绝对服从！”（梶浦也能说几句中国话）并汇报说：“即饬赶造人员清册和武器、物资清册，等待交接。”随即呈献日军防守地图一份。救济院彭院长招待双方午餐。

　　8月17日，梶浦又随带翻译乘车来救济院，面邀并陪同周及一行去日军司令部视察。来到桃花岭，日军官呼喊立正口令迎送，邀请训话和招待，均被周拒绝喝止。17日、18日两日周不断出街参观，群众围观和控诉日军兽行不绝于途，他深刻感受到了宜昌人民对日军仇恨和热爱祖国的情绪。

　　8月18日中午，国军三九师进入宜昌，由周上璠指挥接管城防和外围交通警备任务。周被任命为宜昌城防指挥官兼宜昌区交通警备司令，指挥部设紫竹林。8月21日，国军第三十二军副军长兼三九师师长孙定超在日军九十七旅团司令部举行了受降仪式。孙副军长讲了话，大意是：“我们两国原来本是一衣带水的邻邦，日本军国主义倒行逆施，自食其果，这种恶果肯定是要降临到你们头上的，这是正义战争与侵略战争的必然结果。”

　　8月25日，周碞由太平溪从长江下航宜昌，总司令部设在桃花岭日本领事馆旧址。周碞总司令进驻宜昌后发布号命令：饬令宜昌、当阳、沙市、应城、沔阳日军由各地区驻军监督缴械。根据周碞的命令，宜昌由周上璠主持执行。在宜昌日军除留一个大队自卫武器外，其他均缴械徒手开赴集结地管训。

　　周上璠，1905年生于湖南省常宁县，抗战时期和后期，曾任国军将级军官，部队驻防宜昌、沙市等地。1949年7月30日在湖北松滋县街河市率部起义。解放后任湖南省交通规划设计委员会主任后从湖南省航运管理局离休。

　　梶浦银次郎，1941年3月接任日军三十九师团二三一联队长，是年9月至10月中国军队反攻宜昌，梶浦率部增援，战役结束后留驻宜昌。1943年5至6月，参加了江南作战（即鄂西会战），在长阳境内遭到中国军队沉重打击，损失惨重。1945年5月该联队随师团调往东北后，他本人留下，并升任日军一三二师团第九十七旅团少将旅团长兼宜昌警备司令官。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梶浦银次郎，战后被中国特别军事法庭判处无期徒刑，后被提前释放回国。他于上世纪70年代召集旧部，主编了一本日军战后回忆录——《辽远的战场——日军231联队史》，宜昌市档案馆收藏有一本，书中自供了日军的累累罪行，但对其在宜缴械投降的丑态只字未提。

　　三、接受日军投降时刻

　　侵占宜昌的日军九十七旅团属司令部设于当阳的一三二师团管辖，其三个旅团分驻宜昌、当阳、荆门，师团长为柳川悌中将。宜（昌）当（阳）荆（门）地区的受降仪式在当阳举行。9月4日，已进驻宜昌的第二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周碞，仍决定派孙定超副军长作为首席代表到当阳受降。9月6日上午8时，孙定超一行6人从宜昌乘车出发，10时半车抵王店。日军一三二师团部参谋长从当阳专程赶来迎候，并请孙改乘其准备的轿车直驱当阳。当天下午，日军柳川悌中将师团长到孙下榻的日军招待所拜见并宴请。9月8日，孙召集先行抵达的十二师师长车藩如、兵站站长李成业和当阳县县长叶景福开碰头会。会上，车师长汇报已收缴日军步枪4900余支，轻机枪400余挺，重机枪90余挺，野山炮80多门，其他武器均登记造册，允留少数警械武器未缴，日军缴械队伍大部已运往武汉，正分批遣返回国，少数还在双莲寺待运。此外，伪军郑宝田部500余人，200余支枪，暂缴械集结河溶待命。

　　会后，孙的部下电告总部参谋长当阳的基本情况，并请示决定：9月8日上午10时，在当阳日军俱乐部礼堂受降。9月8日上午，孙定超一行7人（含车师长）准时到达会场，日军柳川悌师团长率领参谋长及以下幕僚4人在门前迎接。礼堂正上方悬挂中国国旗，正中分上下首设有两条席位，我方坐上首，日方坐下首。落座后，柳川悌起立向首席代表鞠躬致敬，随即宣读降书。大意为：我秉承日本天皇旨意，率领全师团官兵向大中华民国宜、当地区较高司令官周碞将军阁下无条件投降。放下武器，停止敌对行动，从接到命令之日起，一切听从安排处理，请首席代表就近检查。接着师团部参谋长报告全师团基本情况，官兵人数总共18000余人，将各种武器、弹药、被服、粮秣、仓库、厂房等，均已分别交由当地驻军与兵站机构接收在案。师团有大小汽车70余辆，大部分仍在中途转运中，撤离前当按指定地点如数交出。日、我双方人员当即交接清册，完成手续。

　　较后首席代表孙定超副军长讲话，大意是：日本军国主义好战成性，到处搞侵略战争。所到之处，奸掳烧杀，灭绝人性。当你们放下武器时，我们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我们讲人道主义，只要放下武器，并不加害你们。念你们放下武器与遣返前后尚无越轨行为，谨代表周碞将军接受投降。望能记取教训，勿再玩火自焚！

　　四、欢庆抗战胜利时刻

　　1945年9月18日上午8时，宜昌在县府广场大坪举行抗战胜利庆祝大会。大会主席团由第二十六集团军司令部、湖北省政府办事处、第六区（宜昌）专署、县政府、县总工会、县商会等负责人组成。周碞任大会主席，周上璠被指派为大会总指挥，专员兼保安司令于国桢、县长廖化平等均在台上就座。第三十二军两个师大部分官兵，总司令部警卫团的一个营、城防指挥部官兵，宜昌专署、县政府、党、团、银行、交通运输机构等筹办复员人员，共2000多人到会。全市自动燃放鞭炮，欢呼若狂，盛况空前。

　　大会上，主席致辞并宣读较高统帅部对日军受降训令。接着宣布：日军宪兵队密侦队队长李堃，纠集汉奸助敌毒杀居民，驯养狼狗活噬人命取乐，贩卖推销烟毒，暗杀民主爱国人士和良民，罪恶累累。经群众检举，军法审判，罪证确凿，枪毙示众，以平民愤！接着把李堃拖到大坪角上枪毙了。还宣布限期于军警督察处登记烟民，查得贩毒不法分子和匿藏汉奸流氓，逾期不肯自首者，予以逮捕法办等等。会后由周上璠率领游行。沿途鞭炮不断，欢呼口号不绝。此后查实、处决的汉奸还有王善夫、韩少阶、曹天泰、李斌、夏海清等。当阳、枝江、宜都等县也处决了一批汉奸。这些为虎作伥的日寇鹰犬，得到应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