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黄石老汉剧人的“舞台梦”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东楚晚报记者　肖婷/文 熊峤/摄）

汉剧团历史剧照

黄石戏曲学校汉剧学生表演

汉剧大师陈伯华与杨恩秀、冯加盛等人合影

2016年民营汉剧团进园博园演出

2016年民营汉剧团进校园演出

　　7月21日，黄石五一汉剧团在磁湖剧院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汉剧汇报演出。
　　其中，扮演张飞的包汉能已经81岁了。他从1946年到汉字科班学习，到如今已经71个年头，仍然活跃在舞台上。除他之外，还有一批老汉剧人一如既往地坚守在台前幕后，继续为黄石的汉剧事业奉献他们的光与热。
　　经历了黄石汉剧团从无到有，从辉煌到解散，再到如今的民营汉剧团成立，是什么让这些汉剧人坚守到现在？他们和汉剧又有怎样的故事？近日，东楚晚报记者采访了其中六名老汉剧人，一窥他们难分难舍的汉剧情。

　　从四川辗转湖北成立剧团
　　年轻一辈成为新生力量

　　1942年3月，奉命入川进行了多年抗日宣传活动的汉剧一队，由于辗转流离，队员逐渐减少。面对此情况，队长傅心一（著名汉剧演员，时任10个汉剧流动抗敌宣传队的总队长）决定，在四川北碚创办汉剧训练班（汉字科班）。
　　1946年，年仅10岁的包汉能成为汉字科班的一名学员。小生、老生、武生、丑角、花脸，除了青衣、花旦之外，他都学习，短短几年成为文武皆能的全才。
　　1951年，北碚汉剧训练班改建为重庆五一汉剧团。1952年五一汉剧团回到湖北，落户尚无剧团的黄石，改为黄石市五一汉剧团。为了让汉剧事业后继有人，五一汉剧团不断吸收新学员。
　　今年76岁的黄汉广便是1953年进入汉剧团学汉剧的。虽然那时他才12岁，但对当时的情景，黄汉广至今记忆犹新：“学戏先学德，我们那时管理可严了。不仅要求衣着规范，就连在食堂打饭时，勺子没有轻放都会挨批评。”
　　每个星期召开的生活会，指导员要求每个人都要发言，进行自我检查。这对于黄汉广来说，可是件难事：“像我们农村出来的孩子哪会这个呀！每次发言我都害怕，一开口结结巴巴的。”
　　进入汉剧团后，黄汉广结识了前辈包汉能。为了让年轻一辈尽快成长，包汉能将自己的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不仅在专业上做他们的前辈，还在生活上做贴心的大哥。每天早上，黄汉广和同伴们总能吃到包汉能买回来的早点。“为了鼓励我们，他还自己贴钱买回一些奖品。”当年的情谊，黄汉广至今铭记于心。
　　1956年11月，汉剧团改为国营剧团，正式定名为黄石市汉剧团。1959年，黄石市戏曲学校（黄石艺术学校的前身）开始招收学生，一大批喜爱汉剧的青少年进入，为汉剧团提供了新生力量。
　　杨恩秀是同批学生中年龄较小的，时年12岁。与她一同进入戏校的，还有冯加盛、宋国安等。
　　冯加盛与汉剧的情缘，是从小便有的。“小时候我家对面就是剧场，天天都有汉剧表演。有大人带着的小孩是不要门票的，我走到剧场门口随便把哪个大人一牵，就进去看戏了。”看过回家后，冯加盛就自己学着唱。要不了多少功夫，他唱的戏便得到了大家的夸奖。考上戏校，也变成顺理成章的事。学习一年后，16岁的冯加盛便比同学们早一步，借调到汉剧团扮演小生。

　　年轻一辈绽放光芒
　　剧团位于全省前列

　　当青涩褪去，少年们逐渐成长，他们开始绽放各自的光芒。

　　年仅19岁的冯加盛，便在舞台上塑造了周瑜、洪常青等多个经典艺术形象，一连唱满三个小时的大戏，毫不费力地镇住全场。他以扮演小生为主，同时兼演三生、老生，还兼任编剧、唱腔设计。
　　上世纪70年代，师从“凤凰旦”周迎春老师的杨恩秀成为汉剧团的当家花旦，她与冯加盛搭档，在《薛仁贵与柳迎春》《三请樊梨花》《乔老爷上轿》《逼侄赴科》等多个经典剧目中出演男女主角，在观众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1975年，黄汉广无意中创作的活报剧《一个美国兵》一炮而红，从此他走上汉剧编导之路，创作出一系列紧跟时代主题的活报剧。
　　宋国安自从进入汉剧团以来，从师众多，因此成为一名全才。除了女旦、小生之外，其余的行当都不在话下。他如同汉剧团的一宝，无论什么剧目，只要需要，他马上就能穿上行头上场表演。
　　汉剧团一系列的荣誉也随之而来。
　　1985年在新编大型历史汉剧《斩萧何》中，冯加盛荣获湖北省戏剧节表演银牌奖；1986年，在湖北省七市声腔大奖赛中，《红嫂》和《但愿同赞汉剧美》都获得不俗成绩；1987年，改革剧目《夜奔》在湖北省戏曲青年演员大奖赛中，获得音乐金奖……
　　1991年，郭康震正式接手黄石汉剧团，成为第21任团长。此时剧团在激烈的竞争中奋力跻身于全省先进剧团行列，并在经费紧张、生存条件困难的状况下，积极组团参加湖北省首届汉剧艺术节比赛。较终黄石汉剧团共获得10个团体奖、8个单项奖，所获奖项数量名列全省首位。
　　这些成绩，极大地鼓舞了剧团士气，并激发起剧团的创新激情。1995岁新编大型神话剧《猴王与嫦娥》捧回导演、演员、舞美、服装等九个奖项。当时，黄石汉剧团与武汉汉剧院、湖北省汉剧团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文艺团体改革剧团撤销
　　老汉剧人忍受失落生活

　　2000年，黄石文艺团体改革，黄石汉剧团被撤销。一夜之间，所有团员没有了“娘家”。
　　一部分人员并入了重新组建的黄石歌舞剧院，一部分优秀人才则加盟广东汉剧院。
　　而对于上了年纪的老汉剧人来说，他们已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从头再来。自小便选择了汉剧的他们，除了汉剧什么也不会。失落，是伴随他们开始提前退休生活的唯一感受。
　　杨恩秀曾担任过汉剧团副团长、党委书记，剧团撤销后，她迷茫了很长时间。两个外孙的相继出生，才让她分散了些注意力。于是她干脆搬到深圳，帮女儿照顾外孙。
　　喝茶、打牌，则是那些年黄汉广较主要的生活。“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呢？”
　　剧团撤销，时年56岁的冯加盛“被退休”。无奈，他将大量的时间放在读书与汉剧本嗓小生腔的研究上。除了为学生指导编排过几出剧目外，他拒绝了很多剧团的邀请，甚至不再开口唱戏。“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都不想唱，更别说是别人邀请的。不想唱，一唱心里就难受。”十几年来，他从不愿到磁湖剧院来，害怕触景伤情。
　　日子过得较充实的，应该算是包汉能吧。虽然戏不能唱了，但他每天坚持练功。除了耳朵有点背外，眼不花，腰不弯，手脚灵活，免费教人打腰鼓、练太极。在指导我市老年腰鼓队参加全国中老年秧歌、腰鼓比赛时，他将武术、戏曲与舞蹈融合在腰鼓中，效果很好。他始终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
　　夜深人静时，往日舞台上的一幕幕，汉剧团里的点点滴滴，伴随着这些老汉剧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沿用65年前的名字重新成立
　　老汉剧人台前幕后各尽所能

　　重建汉剧团，是每一个黄石汉剧人的愿望。当这个愿望即将成真时，大家激动万分，奔走相告。
　　宋国安早在1985年便调离汉剧团，成为黄石市汽车公司的一员。当他得知汉剧团要重新成立时，既激动又担心：自己离开舞台这么多年，能为剧团做些什么呢？但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为剧团贡献一份力量。
　　抱着同样的想法，杨恩秀从深圳回到了黄石，冯加盛再次踏进了磁湖剧院的大门，郭康震来出谋划策，黄汉广带着儿子黄熳一起加入，包汉能坚持要再次上台表演……还有许多年轻的演员，不顾其他的工作和事务，克服困难从四面八方赶回来。
　　2016年8月，黄石汉剧人重建了民营汉剧团，在全市中小学开展了一百多场演出、讲座、辅导活动，深受广大师生的欢迎。2017年5月1日，“黄石五一汉剧团”沿用65年前较初的名字，正式挂牌。
　　经过三个月加紧排练，五一汉剧团在7月21日举行了一场汇报演出。经典汉剧的魅力，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演出的成功，离不开这些老汉剧人台前幕后的无私付出。
　　在较初排戏过程中，郭康震将传统剧目的录音带整理成曲谱，再根据改编配上器乐、写过门，使结构更加完整。演出时，在一旁打小锣、拉京胡的也是他；冯加盛则根据改编的需要重新设计唱腔，他先自己唱满意了，再用电脑打印成简谱发给演员。演员有任何不清楚的，一个电话打来，他随时解答并指导；为了帮助年轻演员出色表演，杨恩秀担任起教学工作，一腔一板、一招一式地教导。她的记忆力特别好，无论老旦还是花旦，再长段的唱词，她都不会弄错。
　　宋国安堪称大家的“后勤部长”。剧团进校园表演时，他主动留下来：“你们去吧，我给大家做饭吃。”三大桌子的饭菜，他一个人搞定了，吃得大家肚皮圆滚滚的，还一个劲地称赞他厨艺好。
　　“宁愿穿破不能穿错”，演员的行头十分有讲究，但很多年轻演员并不懂这些。这时，宋国安和黄汉广便充当起服装师。在表演前，他们要提前将每一套服装、盔头搭配好，帮演员们穿戴妥当，演出后再一套套地收拾、叠好放进箱子里。服装间里闷热不堪，汗水浸湿衣背也毫无怨言。
　　碰到场上出现紧急情况，宋国安和黄汉广还需临时救场。跑龙套的业余演员们常常不知道怎么走位，每次表演黄汉广便当龙套头，带领他们完成演出。
　　今年5月，宋国安的妻子因病去世，但他仍坚持上台表演。“戏比天大，救场如救火”，这是每个戏曲人都知道的道理。
　　在汇报演出排练时，包汉能找到团长邹强，强烈要求上台表演。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大家都不同意他的要求。但包汉能决心已定，谁也改变不了。商议之后，由他出演《金雁桥》剧目中一小段张飞，激烈打斗、翻滚的动作则由另一年轻演员代替。当包汉能在舞台上表演时，大家的眼眶湿润了，他们看到了一个老汉剧人对汉剧事业的热爱与执着。
　　“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靠的是大家的齐心和相互帮助，未来的路再难走，我们有信心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在采访中，老汉剧人们纷纷表达心声。　
　　 （部分资料图片由黄石五一汉剧团提供）

　　人物名片

　　包汉能：81岁，1946年到汉字科班学习汉剧，文武全才，至今仍在舞台上表演。

　　黄汉广：76岁，1953年进入汉剧团，上世纪70年代转为汉剧编导，儿子黄熳也是汉剧团演员。目前在五一汉剧团负责演员服装，以及跑龙套。

　　冯加盛：73岁，1959年考上戏校随后进入汉剧团。著名汉剧小生，曾出演过许多经典剧目。如今负责“戏曲进校园”的讲座、设计唱腔、教学等工作。

　　郭康震：72岁，1960年进入汉剧团，一直致力于戏曲音乐改革。1991年至2000年任黄石汉剧团团长。五一汉剧团成立后，负责编曲、配乐及伴奏等。

　　宋国安：71岁，1959年考上戏校随后进入汉剧团，戏路宽。1985年调到黄石市汽车公司。五一汉剧团成立后马上回来帮忙，负责服装、道具、后勤等。

　　杨恩秀：68岁，1959年考上戏校随后进入汉剧团，上世纪70年代后成为黄石汉剧团当家花旦。90年代任汉剧团副团长、书记，曾任黄石京剧团团长，后又回到汉剧团。目前在五一汉剧团负责教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