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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德”是我家

2017-07-26 湖北 本文链接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东楚晚报)中窑湾医院街临江铁路边原来有一幢高四层的红砖楼房。解放前这是一所教会学校——“振德小学”,是普爱医院的房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普爱医院改成黄石一医院,“振德小学”也迁走了。后来,一医院将“振德小学”改造成了职工宿舍楼,人们习惯称这幢宿舍为“振德”。
  “振德”的东边有一幢清真寺,红砖墙的平房屋顶竖着“穆斯林”特有的标记,一位姓穆的阿訇就住在哪里。“振德”后面是市食品厂下属屠宰场的职工宿舍,也是白墙红瓦的平房。通向长江边的小巷子旁,还零星地有两三栋私人的小木楼,较高不过两层。在当时,四层高的“振德” 是中窑湾一带较高也较有气派的楼房。
  小时候,我就住在“振德小学”这幢楼里。有人问我,你住在哪里呀?我说,我住在一医院江边的宿舍里。那人就说,哦,你住在“振德”,那房子不错!
  是的,能住在“振德”,还真是挺不错的。因为是教会学校,这幢楼房建筑和用料十分讲究。楼房地脚很高,有近一米高的防潮层,上五六级台阶之后就是一楼大厅,大厅东西两头都建有楼梯,一米多宽的楼梯连接着整幢楼房的内走廊和两边的房子。“振德小学”墙体厚实,教室宽敞明亮,采光、通风很好。大教室隔成两间住房,住一户人家,人多的家庭再分一个半间。每层楼住五六户人家。各家的厨房就摆在走廊上。
  “振德”的地板以及走廊和楼梯都是水磨石的。被拖把拖擦干净的地板色彩悦目,发出柔和的亮光,脚踏在平坦而光滑的地板上,闻着吸附过自来水的水磨石地板的清新气息,你在感觉十分安全和踏实的同时,还会有一种特别舒服和惬意的感觉。
  住在“振德”的较大好处,在当时来说,就是这幢楼房有自来水。每层楼的西头砌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池子,把水龙头一拧,自来水就哗哗地流出来。要知道,当时不少的居民吃水、用水,都是花钱买“水牌子”,到市自来水厂专门供水的地方挑水。还有不少的家庭自备扁担、水桶、水缸,直接到长江里挑水,江水须用明矾消毒,等待泥沙沉淀之后才能饮用。
  我住在“振德”的一楼。楼上楼下、隔壁左右的邻居们善良可亲,小伙伴们活泼可爱。回忆起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仍十分清晰。
  我一楼隔壁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护士长,姓刘,北京人。她的先生是黄石一所中学的老师,教数学,在黄石教育界很有名气。
  刘护士长个子不高,短发,有点瘦,白净白净的。她特别爱干净。周末,她在家做卫生,是要戴口罩的,而且要戴护士帽。口罩和护士帽洁白洁白的。她洗痰盂就十分特别和用心。“振德”居住条件虽说很好,但是,整幢楼房没有厕所。那时候,家家都备有痰盂,不是吐痰用的,是夜间屙尿用的。白天“解大手”,就到楼房后的公共厕所,夜间“解小手”就靠痰盂解决问题。“振德”楼房的墙体厚实,但是改建宿舍的隔层并不厚。有人夜间起床解小手,尿得急,痰盂会发出叮叮叮的响声,隔壁左右没睡着的就听得真真切切。可是,话又说回来,时间长了,大家就见怪不怪了。
  早上,屋子西头风景独特。一层楼的人先后挤在水龙头那里忙乎,有的刷牙,有的洗脸,有的提水,还有的在那里刷痰盂。
  刘护士长用白白的口罩来洗痰盂。她直接将手伸进痰盂里,上下左右,里里外外,细心地抹洗,冲干净后,再仔细地将痰盂里外揩干,盖上盖子,转身回家,步态轻盈而妩媚,充分显示出了北京人特有的精细和讲究。
  一楼的东头住着年轻漂亮的护士张阿姨,她的丈夫是大冶钢厂的技术员,矮胖矮胖的,姓樊。樊技术员心地善良,待人客气,哪怕是对我们这些小孩,说话也斯斯文文的。他特爱吃肉,尤其是肥肉。他时常跟邻居说,一医院的粉蒸肉做得好,比冶钢的强!不晓得今天有没得卖的?有时候,他从冶钢带回一份红烧肉,会展示给邻居们看。用武汉口音说,你看,你看,这红烧肉,红通通,油光光的,真是冒得话说!
  樊技术员有一个小女儿,长得乖巧但是很瘦弱,为了给她增加营养,他买了一只老母鸡,关在一个纸盒子里,放在走廊边,细心地喂养。一天,他下班回家,放下饭盒就赶忙给鸡子喂水喂食,揭开纸盒,是空的,鸡子不见了。他急了,逢人就问,满世界寻找。找到深夜,也没找着。
  要说,他想找到那只鸡也确实不容易。二楼一个小男孩顽皮,把他的鸡丢进了楼房前的防空洞里。那时全民备战备荒。几个学生响应号召,在“振德”楼房前面的空地上挖了一个防空洞。垂直的洞口不大,但是有点深,里面还挖了七八米远的叉道。第二天的下午,有人隐约听见防空洞里有鸡的叫声,马上向樊技术员通报了消息。樊技术员立马拿了手电筒赶到防空洞前。可他身体胖硕,那防空洞他根本就下不去。我自告奋勇做好事,几下就钻进了防空洞,将那鸡子抓了出来。樊技术员双手抱着失而复得的鸡,一个劲地向我表示道谢。当晚,樊技术员当机立断把鸡子宰了。夜里,走廊上满是那鸡汤浓浓的香味。过了几天,樊技术员在防空洞旁拉住我,神秘地对我说,那鸡子在防空洞里闷了一夜,晓得几难受啊?你说,鸡子会不会瘦了好几两啊?说得我不知讲什么好,只觉得自己的味蕾已经充分地释放,一股鸡汤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振德”的四楼住着石伯伯一家。石伯伯的小儿子叫小弟。小弟年龄其实比我大,养鸽子、游泳、跳水,小弟都是我的师傅。石伯伯五十多岁了,身体单薄,戴一副近视眼镜,完全是一介书生。他在上窑的灰石厂做事,干的是开山放炮的活。我后来才知道,他是知识分子,有很深的文化底子。有时,石伯伯下班回家,满身灰尘,见到我,总会细声地嘱咐我,华子呀,读书总是有用的呀,要好好地读啊!不要耽误了自己呀!听了石伯伯的话,我的心灵,就会受到不小的震动。石伯伯身处逆境,勤苦劳作,支撑着全家。那种不屈,那种无畏,那种韧性,令我肃然起敬。
  我记住了石伯伯的话。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上学断断续续。尽管如此,只要是复课,我都认真地听讲,并认真完成作业。寒暑假时,除了完成假期作业之外,还能静下心来用废报纸练习写毛笔字。一本残破的颜真卿多宝塔字帖成为我的心爱之物。是石伯伯的话提醒和激励着我,我没有随波逐流。阅读、写字、游泳、打球,这些爱好和习惯伴随着我成长,并使我受益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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