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端阳粑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黄石日报)
○刘放
上班路上发现一家点心店,有一种大大的刀切馒头,一元钱一个,非常实惠。于是,我拍照,发到微信相册。为了大馒头有个参照物,拍照时我有意放在茶壶茶杯之间,茶具相形见绌小了很多。
晒了照片,赢来朋友们的点赞、评论,似乎都想吃了。原来白馍人缘广,对它的爱不是我一个人的。有朋友对我的“有馍有样”发出会心的微笑,有人转借一位名人的话相送:真正意义上的文人雅士,生活应注重品位,不可太节省。况且身处富域苏州境,干嘛这么节约自虐?
我口中像吃了辣椒般丝丝着倒吸凉气,自问:我原本就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文人雅士,不注重品位也就罢了,但这嚼大白馍,真的就是自虐吗?
关于大白馍,有过诸多记忆。小时候在乡村长大,所在的乡村,小麦水稻是主粮,但都要上交公粮,自己留下当主粮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山芋。于是,每年的端午时节,新麦登场,许多人家会抢着磨面粉蒸几锅满月形的大粑,名为“端阳粑”,实际上就是大白馍。端阳粑出笼,趁着热乎,大人孩子吸溜着鼻子闻着灶头弥漫的香味,边吹气给烫得发痛的手指降温,边舌头大幅度搅动口里的滚烫食物,夸张地大嚼。接着,剩下的端阳粑就不能吃了,成了礼品,竹编提篮里提着,再搭配两把芭蕉扇,走亲戚去,送端阳节去。
那时我与奶奶相依为命,无力蒸端阳粑。但我也不必像那些嘴馋的孩子一样,跑到蒸粑的人家门口狗望骨头一样,边咽口水边等着人家赏赐一点嗟来之食;不是我清高,是我知道有人会送粑上门,因为奶奶平日的裁缝手艺,帮助过人家,人家会拿这个来答谢。
提篮中装端阳粑走亲戚的队伍中,较起劲的是已经订亲但尚未娶上门的准新郎。准新郎提篮中有端阳粑加芭蕉扇,条件好的人家还会再加几只鸭蛋,甚至篮外缀一只嘎嘎叫的活鸭子。我那时小,但也喜欢观察拎篮子喜眯眯出村的后生仔表情,想象着他见到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会不会脸红呢?如果见到了即将成为老婆的那个她,与她说话吗?估计人家会假正经不搭理他吧。这个我是有参照的,外村来我村的准女婿,即便平时捣蛋叛逆得像野狗,送节时都一个个老实如乖猫,至多不过偷偷瞄那个她几眼,假模假样清嗓子咳一两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心满意足地走人。
及至我大点了,后来又写起虚构的小说,就会揣摩这个乐在心里头的后生仔。我想,他提着装有喷香的大白端阳粑去对象家,心里会不会想:哼哼,哥们今天送你家白胖胖的端阳粑,明天你还我白胖胖的孩儿他妈,赚了,大大地赚了哇!哈哈哈!一得意,他会踢足球一样将手中的提篮踢向空中,连翻两个跟斗,再接住掉下来的提篮……
作为乡下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乡下人的感恩和审美标准,而且这种标准几十年没改变。当下,都市人都以瘦为美,什么筷子腿,什么谋女郎,什么锥子脸,在我的眼里,始终还是以白白胖胖为健康美,看着美滋滋,看着心里踏实。所以,在那个晒馒头的微信后面,我的小学老师跟帖,问我:有老家过去的汽水粑、锅烙粑味美吗?我回答,故乡恩赐了我一副好胃口,天下凡是能吃的,我都觉得是美食!至今,一碗白米饭,或者一个大白馍,不要一丝菜,我照样吃得两颊生津,有滋有味。
记忆中的端阳粑,就像人生路上滋味库里的聚宝盆,一经其漂涮,就能让所有的食物滋味翻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