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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顺河街大杂院的记忆(107)
橡胶厂东厂的大轮廓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大门朝南,一进门左边是食堂,再往前走左边是财务科,财务科对面是个很宽阔的地带,最东头是化验室。有天我们去化验室玩,看到桌子上都是红红绿绿的奇形怪状的小瓶子,几个女职工的正在摆弄着这些小瓶子。工厂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真是让我好奇惊诧不已,也非常羡慕干这个活的,这哪里是上班,不就是玩么?再往前走两边各有一个很大的车间,东西两大车间都是干什么的不清楚,好像是裁裁剪剪的。我家亲戚三姑刘安珍就在西边一个大车间工作。再往前走,要经过一个过道,广播站在过道里的东边。再往前走和厂大门直对着是很大的北车间。有天我伸头看了下北车间,发现里面有个方桌大的四方四正的冰块,让我好奇死了,车间里为什么要放冰块?不是很快就会融化么?不会淌一地么?继续往北走,一条比较宽敞的大道通往橡胶厂大礼堂。
不知道我们三个人怎么凑一起去的,燕是我大杂院亲密的小伙伴,敏是我的小学同学,也许是偶然凑到一起就一起玩了,十二三岁的孩子没有多少心机。某天我和燕、敏在东厂里玩。听到广播:徐州橡胶厂广播站,本台第二次播音开始。这哪像是一个厂的广播站,简直就是电台的声音啊。那时候电台的声音在人们心里很神圣的。我们寻声而去,找到那个广播站,见到播音员王(名字我也记得,还是不写出来吧),他三十多岁,喊老王小王似乎都不合适。我们见到王,表达着我们的敬佩和惊奇。之后我们经常找王玩。他对我们很友好。但友好相处的时间不长,友谊生隙。因为王对我们热情的天平倾斜到了敏身上。看敏的眼光很特别,和他说的话远远超过我俩。这让我俩忿忿不平。于是,我们不再去广播站玩了,敏是否还去,记不清了。但是我们不怪敏,敏本来就是不解世事、木不噔噔、局外人的模样,没她什么事。王后来调到徐州广播电台,成为徐州知名播音员。
北车间的后面是个很幽灵的地方,坐落着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是一个图书馆。有天我们溜达到图书馆,柜子里满满的书籍,书脊朝外整齐排列着,玻璃挡板中间留一条缝,供借阅者根据书名投出书来。那些五颜六色的书脊和书名,对我藏着巨大的诱惑,那是多少个未知的世界等着我去探索,好想看这些书啊,可是觉得我们没资格,回家居然没提过。
有一天我和院里的小伙伴毛三、美兰一起去橡胶厂洗澡,洗澡出来,毛三的脸红红的,显得特别好看。美兰说:“我忽然发现毛三才好看……”毛三被夸抿嘴笑着不吭声,心里一定很受用。我却忽然有被鞭打的感觉,内心尴尬又不平,夸的怎么不是我呢?潜意识可能觉得相貌上我和毛三一个级别的,忽然被别人分级……
我们家里都是我去橡胶厂食堂买饭买馒头。我不爱吃馒头,可是刚蒸好的馒头那个香啊,一路上我边吃边走,还没进家就能消灭掉一个,母亲从来没有说过我怎么这么吃馒头。我也就每次都这么消灭掉一个。自此养成了吃馒头不就菜,就菜不吃馒头的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是。橡胶厂蒸馒头特有趣,有二两一个的,有四两一个的。四两一个的,形状长长的,中间高出来,像极了一个小山,我经常对着小山品味不已。从一边吃起,犹如从山脚吃起。橡胶厂馒头那个好吃啊,让我一辈子怀念。不知道是因为其时正饿着,还是真的好吃,自己家也经常蒸馒头,没有特别好吃的印象。
有一天我从家里拿一个灰色的扁扁的小搪瓷碗去橡胶厂买饭,从窗口递给卖饭的阿姨,那女的忽然说:“这不是我们食堂的碗嘛?你怎么拿的是食堂的碗?!”一付讨伐的、兴师问罪的表情。我心里暗自埋怨着粗线条母亲怎么能给我拿这个碗……但是却装着特别生气的样子,斩钉截铁的回应:“这就是我们自己家的碗怎么能是你们的碗,真是的!”我的不容置疑的反应把那女的镇住了,不再吭声。回家我也没提这“惊险的一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波澜都装在心里不想多说。什么都不说是一种自然的选择。这件事让我经常想起来,自我赞许,觉得自己的应激反应能力真不错,表演真逼真。这个碗到底是食堂的还是我家买的我也没问,内心觉得还是父亲拿来的面大,因为父亲是食堂会计,有这个便利。我还是一任疑问疑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