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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朴赞郁谈老男孩:《老男孩》:违背人伦的爱,是丑陋还是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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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朴赞郁谈老男孩:《老男孩》:违背人伦的爱,是丑陋还是崇高?
嗜酒如命、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吴大秀在女儿三岁生日那天忽然被别人绑架。从此,就被监禁在暗无天日的私人牢房里15年。这15年间,他每天面对的只有一台电视机,每日三餐,也只有煎饺这一种食物。
不知道自己被囚禁的原因,也不知道囚禁他的人到底是谁。极度崩溃的他尝试自杀,但也都没有成功。

直到他在新闻里获知自己妻子被杀,女儿不知所踪,而自己还被怀疑是凶手以后,头痛和复仇变成他活下去的动力。
复仇还是被复仇?
吴大秀开始每天练习搏斗拳击、写日记、在手上刺字计算时间。终有一天,当他马上就要用金属筷子挖出一条暗道的时候,他再次被迷昏了。醒来时,他已经被装在一个箱子扔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出狱后的吴大秀,在一间日料店里结识了年轻的女孩美度,美度出于怜悯,将他带回了家里,并在相处中逐渐产生了感情。而重获自由的吴大秀则一心准备着实施他的报复计划。

他一家一家地试尝煎饺,最终,他终于找到了15年来他唯一吃到的煎饺来处,并找到了关押她15年的私人监狱。
然而,随着调查的进展,吴大秀渐渐地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被复仇的对象。真的复仇者是自己曾经的校友李佑真,复仇的真相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当年他们在一所学校的时候,吴大秀无意间撞到李佑真和自己的姐姐的不伦行为后,他将这事传播出去,不堪舆论压迫的姐姐最后选择了跳河自尽。
李佑真由此筹划了这个漫长的复仇计划,对吴大秀15年的监禁,实际上只是残酷游戏的开始,所要付出的真正代价,是让他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就是这个美度发生关系,重新制作一场乱伦。

在羞耻的呻吟声中,绝望的吴大秀彻底崩溃,为了不让女儿知道真相,他割掉自己的舌头,极尽所能地求饶忏悔。此时的李佑真也在最终完成这个复仇计划后自尽。
什么是“暴力美学”?
与冷静克制极度做减法的上一部戏《我要复仇》相比,朴赞郁的第二部《老男孩》就好像冰与火的另外一个极端。

《老男孩》这部续曲如暴风一般,充满了“火花四射的炙热”,将强烈的作者性和电影技巧发展到了极致,彻底呈现了一种肆意张狂的暴力美学风格。
“暴力美学’这个词,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它总是出现在各种严肃的影评文章里面,但这个专业术语,仍然存在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疑惑。
暴力从何时起成一种美学?暴力美学指的是什么?朴赞郁的暴力美学有什么不同?
借着《老男孩》这部极具强烈的作者性的高度风格化的电影,我们可以尝试找答案。实际上,暴力美学虽然起源于美国,但真正成成熟,却是因为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

随着香港导演吴宇森的“英雄系列”电影的诞生,“暴力美学”这个名词便在影评杂志上大量的涌现。
它指的是,通过艺术化的表现形式,将血腥、残忍或者凶残的暴力场面呈现出一种视觉上的美感,从而消解暴力的残酷性。
如果说,吴宇森电影中的武打动作和场面的形式感是浪漫唯美的暴力,“彰显兄弟情义”和“侠义情怀”给大家的是一种审视暴力的东方美学视角。
那么作为好莱坞的暴力美学的代表人物昆汀·塔伦蒂诺,他的暴力就充满了美式的黑色幽默,血腥爆浆的场面、仪式化的美学,同时带有强烈的解构荒诞的气质。

但是朴赞郁的暴力美学与前两者截然不同,他并不打算用“英雄式浪漫唯美”或者“幽默荒诞的喧嚣”来充当暴力的残酷。
相反,在《老男孩》这个电影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暴力是带有侵略性的病态和残忍,同时也彰显了华丽和野蛮。
违背人伦的爱,是丑陋还是崇高?
这部电影中,对暴力场面的表现,也几乎是毫无克制,冷兵器的杀戮现场不加掩饰地展现,布满了残酷的视觉凌迟。
活吞章鱼、铁钳拔牙、剪刀刺耳膜、自断舌头,似乎希望通过人们自虐的视觉效果来穿透观众心理界限,传递直击皮肤表层的真实痛感。

但是这些暴力并不只是血淋淋的堆砌,而是导演结合摄影、美术、配乐、运营多方位的精妙设计,呈现出的一种美感。与复仇故事形成一种强烈反差的华尔兹。
鸟瞰、鱼眼、静止镜头等无所不用其极的各种镜头调度,都让电影不止于在拍摄暴力,而更像是在拍摄暴力的艺术。
片中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一个榔头大战长镜头,足以作为暴力美学的教科书而载入电影史册。

其中有20个演员登场,在一个狭长的一个走廊里面,吴大秀面对着大批看守,以1对19,杀出一条血路。
伴着高亢的西方的交响乐,挥舞着老虎钳,拳拳到肉。被夹住不断渗血的牙齿、血肉横飞的尸体。
整段戏一气呵成,阴郁漫长,却又极具悲情英雄主义的浪漫气息,是一场充满宗教仪式,又极具西方经典戏剧范式的东方演绎。这场戏朴赞郁足足拍了三天,朴赞郁的哲学思考,也正是通过这些来呈现。
在社会传统伦理观念的暴力下形成的扭曲畸形的内心世界,借用它的暴力来揭露社会的暴力,从此表达对生命个体的尊重,以及对人性深处本能欲望的关注。

从这个意义上说,朴赞郁的暴力美学不仅是一种形式上的探索,更是他与观众接触禁忌,探讨道德伦理难题最直接的路径。这种暴力不仅仅是血淋淋的渲染,更是一种直抵人性的残酷。
影片结尾,一身红衣的美度与被催眠忘记真相的吴大秀相拥在茫茫的白雪中,父亲是否真的被催眠已经不再重要,女儿有没有被告知真相不再重要。
朴赞郁保留了电影所有的社会道德评判,将最后的解说权力交给荧幕前的观众,你认为这是丑陋,那就是丑陋,你认为这是崇高,那这就是崇高。

总结
每个人都有一张嘴,言论自由,但是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记住祸从口出,只是因为男主一句报复性的话语,拆散了多少家庭。
影片结尾,一身红衣的美度与被催眠忘记真相的吴大秀相拥在茫茫的白雪中,父亲是否真的被催眠已经不再重要,女儿有没有被告知真相不再重要。
朴赞郁保留了电影所有的社会道德评判,将最后的解说权力交给荧幕前的观众,你认为这是丑陋,那就是丑陋,你认为这是崇高,那这就是崇高。
2、朴赞郁谈老男孩,朴赞郁兄妹
作者:Liese Spencer

译者:鸢尾花
校对:易二三
来源:Sight & Sound(2022年10月20日)
商人吴大秀(崔岷植饰)被身份不明的人突然绑架,在私人监狱里被关了15年,然后被无故释放,他开始疯狂地吃寿司店里的活章鱼,用手里的锤子开始了一场复仇,还血腥地用剪刀剪掉自己的舌头。
《老男孩》
昆汀·塔伦蒂诺正是《老男孩》参与的那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主席,不难猜出《老男孩》获得当年评审团大奖的理由。

但是《老男孩》不只有暴力或病态扭曲的情节,还具有精湛的导演和剪辑技巧、令人着迷的表演以及导演朴赞郁所说的「世界上最戏剧化的主题」——对复仇动机不懈的创造性探索。难怪戛纳电影节评委蒂尔达·斯文顿警告朴赞郁说,昆汀会从这部电影中「偷走很多东西。」
一半是希腊悲剧,一半是存在主义惊悚片,《老男孩》在恐怖和动作、惊悚和荒诞主义喜剧之间来回切换,吴大秀与一个神秘的迫害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老男孩》
与《杀死比尔》一样,影片的基调在危险和黑色喜剧之间保持了平衡,但和前者不同的是,《老男孩》犀利地提出了许多哲学问题,「当我的复仇结束后,我还能变成以前的自己吗?」吴自问道,这只是哲学系毕业生朴赞郁在他的高概念剧本中塞进的许多形而上的困境之一。

韩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本土片整体票房要高于好莱坞电影的国家之一。该国在1992年结束军事独裁统治以及审查制度之后,迎来了创意产业和商业的繁荣浪潮。
朴赞郁也正是在这一年开启了自己的电影之路,但直到2001年他才拍摄了《共同警备区》,这部影片被视为韩国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影片,故事背景是韩国和朝鲜之间不断升级的紧张局势。然而朴赞郁的下一步影片《我要复仇》(2002)在票房上却遭遇了失利,这部影片也触及了政治议题,例如国家的经济崩溃。

《我要复仇》
作为「复仇三部曲」的第二部,《老男孩》的风格和处理主题的方式都非常不同。如果说硬汉式、极简主义的《我要复仇》描述了复仇的最终破坏性,朴赞郁认为《老男孩》「探讨了带给人们宣泄的积极一面。」
在这里,丰富的配乐、美术设计和华丽的电影技术描述了一个更加抽象的故事:兽性十足的吴大秀和他无所不能的绑架者李佑镇(刘智泰饰)之间的超现实猜谜游戏。不过,即使没有朴赞郁以前作品中的明显政治色彩,也很容易让人认为《老男孩》代表了国家和世界层面的压抑回归:在旧政权时期不可能出现的暴力幻想的行为。

《老男孩》
韩国的许多新电影似乎都有《老男孩》那种令人不安的画面暴力和荒诞幽默的组合。但朴赞郁被问到,为什么他认为韩国有这么多超暴力的电影时,他回答说:「我认为这是由外国发行商的口味和选择决定的。」
透过黑暗的玻璃
「我认为倒叙使电影具有梦的超现实质感。当人们在电影中回忆起一些事情时,你总是怀疑 『那是真的吗?』在我自己的电影中,倒叙总是有这种模糊性。」
「我尽量避免使用其他导演的想法,如果有些东西让我想起其他导演,我就会把它删掉。但是有几个场景我有意识地参考了其他导演的作品——包括《老男孩》中吴大秀在学校楼梯上追赶年轻的自己的场景,这来自希区柯克的《迷魂记》以及布莱恩·德·帕尔玛的《剃刀边缘》。《迷魂记》是一部让我想成为一名导演的电影。」

《迷魂记》
乱伦和复仇
「我很喜欢《老男孩》的剪辑,因为剪辑非常突兀:就像用尖刀切豆腐。好莱坞的剪辑是平滑无缝的,但这部影片中,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凌厉的剪辑,我非常喜欢这一点。我还喜欢防毒面具让人想到战斗场面的方式。《老男孩》在韩国被宣传为一个有很多隐藏秘密的故事,所以我知道观众会试图猜测电影的曲折的剧情,这意味着我必须植入一些红色的暗示。这一幕会让你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李佑镇是否爱上了美道?她是他死去姐姐的替代品吗?她是不是李雇来的间谍?」

《老男孩》
「我的初衷不是要处理乱伦问题,而是要把复仇的想法发挥到极致。复仇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禁忌: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愿望,但它完全被禁止了。乱伦也是我们每个人心中被压抑的欲望——它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古老故事中,远早于弗洛伊德的理论。因此,我也想让我的故事具有古老的、英雄式的故事的氛围。」
转变
「崔岷植在剧本完成之前就被选为出演吴大秀的演员,所以他参与了剧本的改写过程。在早期版本的剧本中,绑架前的吴大秀更值得同情,但崔岷植建议最好让他成为一个反差较大的人。醉酒的工薪阶层是大多数韩国人对崔岷植的印象,但他是受过传统表演训练的演员。所以我想让他有机会演绎吴大秀的转变,展示他的能力。」

「当我们刚开始筹备时,化妆师向我提出了这个爆炸发型的想法,但崔岷植讨厌它。但化妆师一直在催促我,因此最后崔岷植还是同意试一试。我一看到他,就知道这很完美:影片的其余部分都来自这个发型。」
绝对的存在
「刘智泰在韩国因其在《春逝》中的角色而闻名,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性格柔和,有些脆弱,我想摆脱这种观众对他的印象。他比我写的角色年轻得多,但这并不影响我,因为李佑镇这个角色就像一个小男孩,自从他姐姐死后,他的情感状态就是停滞的。」

「刘智泰亲自设计了瑜伽的戏份。他认为自己扮演的角色『外表坚强,但内心脆弱,看起来既老练又浅薄。』」
「最初的剧本中有一个场景,李佑镇要求一个催眠师处理好他死后的各种事项。如果这一幕保留下来,他作为一个绝对的存在主义者的感觉会更加强烈。」
酒店房间,还是监狱牢房?
「当你第一次进入酒店房间时,感觉很舒服,很好,但如果在那里呆上几天,它就变成了可以想象到的最幽闭恐惧的空间。我住过不少酒店的房间,所以对我来说,让人联想到牢房的不是铁栏杆、光秃秃的石膏和一张折叠床,而是厚厚的毯子和花哨的墙纸。」

「我的电影常常以陷入极端情况的普通人为主角,发生在吴大秀身上的事情标志着生活的不可预知性和不公正性。故事情节探讨了存在主义思想:有人被强行推到某个地方,他必须找出原因。而李佑镇这个角色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他也代表了电影导演在扮演神。」
水之樯
「李佑镇把自己看成高楼里的孤独王子,他的顶层公寓强调了这一趋向的现代性。通常,当你看到有钱人的居所,你会心生羡慕,但在这里我想让观众感受到相反的情况。我使用裸露的混凝土来创造了一个冰冷的氛围,并引入了大量的水,就像海啸的巨型壁画——水通常被用来象征创造,但在这里它象征着死亡,因为他的姐姐被淹死了。」

「相较于《我要复仇》的极简主义,我决定给这部电影一个过度风格化的外观。这不是我特别喜欢的视觉风格——但我不会只拍我喜欢的那种电影。」
棍棒和长矛
「当我用故事板设计影片中的打斗场景时,我一直在考虑使用电脑做出的影像效果。一个想法是『偷用』千叶真一打斗场景中的一个技巧——用X光来显示骨头断裂的镜头。但后来我听说昆汀后来请千叶真一去出演了《杀死比尔》,我想他可能会使用这种效果。而一旦我放弃了它,我就开始想,『为什么我使用所有这些技巧和参考?它们对我有什么用呢?』所以我把它们都去掉了,只用一个镜头来拍摄这个场景。我让每个人都拿着长长的棍子,以类似于中世纪战士战斗用的长矛。这场戏的表现方式强调了战斗对吴大秀来说是多么的没有意义:它是残酷的,重复的,也许还有点无聊。」

刺痛的子弹
「我希望这个场景有一种永恒感,就像一幅描绘古代战斗的古典画。所以我从远处把它框起来,这样构图、光影就会像伦勃朗或埃尔·格列柯的作品。」
「有些导演喜欢把打斗场面作为电影的一个独立部分,编排得像舞蹈一样非常漂亮。但我更感兴趣的是暴力的人为原因及其影响:暴力是如何残害犯罪者的。我的电影与好莱坞电影相比并不暴力,在好莱坞电影中,成百上千的人被无数的子弹杀死,但在这部影片中,观众可以真正感受到子弹击中人的肉体时发生了什么,它是如何爆炸并将他们撕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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