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等待花儿开：写字楼顶似怨气冲天

自从昨天上午到她的屋子里和她聊了一阵后出来到现在，一天时间过去了，无论我走到哪里，在做何事，她的样子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秋天的清晨总是清爽的，就算是接到去做一件难度非常大的走访，也没有影响它带给我的心情舒畅。

今天要走访的人家，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因为我上过几次门，了解家庭成员就只有母女俩，母亲39年生，今年已经82岁；女儿68年生，今年53岁。母亲有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女儿重度抑郁症。她们居住的房屋是四十年前一个单位建的办公楼，单位搬走以后，低价对外出售，她们买了两大间改造成两室两厅。屋子结构不合理，采光极差，进屋就需要开灯。

陌生的是每次去走访她家，大多数是老母亲坐在客厅，老人家除了心脏不好，脚膝盖经常肿痛，所以她最多的时候是坐在客厅的餐桌边，餐桌上永远不变的是一个碗里装着半截馒头。

这家的女儿我只见过两面，个子高，瘦得像竹竿的身体让穿着的衣服像是挂在衣架上。两次看见她，她都戴着大大的墨镜，让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见尖尖的下巴，薄而紧闭的嘴唇。不知是不是抑郁症患者怕光。

第一次见面是我上门登记家庭成员信息，她母亲让她把户口本拿给我。我要填联系电话，她母亲没有手机，她不肯把她的手机号给我，让我有事来家里找她，她有抑郁症一般不会出门。

第二次见面是我在大门口值守，她让经常去她家的男朋友给我带信，让我去一下她家，她有话要跟我说。我去以后，她把我拦在门外，她站在防盗门里面跟我说他男朋友爱喝酒，不能接种疫苗，她和母亲常年有病需要照顾，她男朋友要经常出入小区，要我不要为难他。我告诉她我不会为难，只是正常的查验体温、登记。她不容我解释，把里面的木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后来她男朋友跟我解释，是他这两天少来了她这一回，她就疑神疑鬼想出来无数种原因。

今天我去上门，是因为小区里的其他住户反映，说她的男朋友经常跨县、跨地区活动，没有打疫苗经常出入小区，怕有传染风险，要我们动员她男朋友去接种疫苗。

我早早来到她家，门是敞开的。老母亲依旧坐在餐桌边，见我进来和她问好，老人家问我有啥事。我告诉她我是来找她女儿的，她艰难地起身想去帮我敲开女儿的卧房门。我抢先一步按她坐下，我自己去敲门。

她在里面不耐烦地说着“来了，来了”却摸索了好大一阵才开门。开门见是我，她返身到床头柜上把墨镜戴上，其实我已经看见了她的双眼皮，大眼睛，只是显得空洞涣散。

我站在门边招手让她出来到客厅坐坐，我想跟她谈谈她男朋友打疫苗的事。她猛然上前两步，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拉我进她的卧室谈。她说昨天已经有邻居来跟她母亲讲过了，说他再不打疫苗少来这边走动，会不安全。她母亲昨夜就跟她说了两遍，要她打电话给她男朋友，不要再到这边来，就是来了也不给他开门。

她对邻居和她母亲的言行嗤之以鼻，说邻居们就是见不得她好，从不放过在她背后嚼舌根的机会。又怪母亲就怕她用了她的退休金，总嫌弃他男友没有钱。这次她总算找到不许他来的借口了。

我不想回应她的怨气，转头环顾卧室，床上薄被没有叠，像一坨猪板油摊着。整个房间灰暗毫无生机，唯有挂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在告诉我，主人也曾经有过美好的年华。照片是她极其年轻时候拍的，那时候没有批图和美颜，完全是天然去雕饰的实打实美女。照片上她面如桃花，眉如画，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温暖的笑意。

为了岔开话题，我指着照片上的她说，这是你年轻的时候吧？她看着照片说，这是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之所以把它挂在墙上的因为我每天夜里醒来，总以为我是在地狱里，看看照片才知道自己还活在人间。

我被她的话瘆得慌，她说你不信就看看我的手臂，再看看我的胸脯，这跟鬼有什么区别？她拉起衣袖，解开领口，随后又把墨镜摘下。

她太瘦了，手臂细得如枯竹竿，胸部的胸罩空空如也，胸下的肋骨清晰可见，再加上空洞的大眼睛，就像是一副骷髅。晚上看了还真的会吓到人。

我冲着她急切地说，你要多吃饭，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她凄凉一笑，说我是重度抑郁症厌食症患者。我的男朋友虽然酗酒，没有钱，不管他再不好他愿意照顾我和我母亲，能陪伴我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旁边的人为什么心肠这样狠，难道就只想我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吗？我急忙告诉她，别这样想，大家知道你身体不好，是怕你抵抗力差，怕他影响你的身体。

她冷冷地“哏”了一声说，我才不用别人多管闲事，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不敢多说一句，说完我就赶紧告辞，逃也似的出了她的家门。

在回到单位的路上，我给她男朋友打去电话，把她的状况跟他讲一下，希望他最好过去安慰一下。她男朋友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已经在兄弟的陪同下一大早去接种了疫苗，这两天兄弟会监督他不能喝酒。他现在正在给女朋友买菜，过一会儿就过去。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就这样解决了。她男朋友还是真的怕不能去看她，才一大早赶去接种疫苗。这可怜的女人遇到的还是真爱呢，真心希望她能在他的陪伴下一天天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