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味

■刘源胜

　　“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这句金句，直击人心，意味深长。而乡愁是中国人对故土山水人文的悠长眷恋，是渐近渐浓传统年味最具典型的体现。
　　在灯火阑珊、日夜繁华的都市里，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年味越来越淡，甚至没有太多的期盼。而最令人怀念的还是小时候过的年，那种热闹与喜庆弥漫在老家的每个角落，虽然有些久远，但一切都是那样鲜活。
　　过年前的半个月，乡村屋顶的瓦砾上飘逸着袅袅炊烟，农家土灶柴火旺旺，生铁锅里热气?腾。炒米泡、苕角、花生，油炸藕丸、萝卜丸，磨制豆腐……湾玩狮子，舞龙灯，红红火火……
　　浓浓的年味，让大人小孩咀嚼着过年的幸福滋味。
　　天刚蒙蒙亮，村子巷头弄堂，好过的人家，还要杀年猪。那个年代圈养的猪，喂的是纯天然的野猪草、米糠、红苕等饲料，猪肉白里透红，格外鲜嫩。把猪血、猪肠、猪肺下一锅面条，各送一碗左邻右舍，满碗装着的是绵绵的敬意，浓浓的乡情。晌午时分，操场上传来一阵阵爆米机声，伴随着瞌糯米糖的一声声吆喝，热闹非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蜂涌而至，人声鼎沸，一场炸米花的故事由此上演，像看戏一样层层围着观看。此时爆米机师傅手拉风箱，火苗直窜，炉随火转，火伴温升，左右开弓，把麻袋套住出囗，手脚并用握住机头，踩压阀门，随着一声炸响，爆米花哗哗滚入麻袋……空气中散发出一串串像白雾一样酥酥扑鼻的清香，飘出的是一份份欢天喜悦的年味。
　　临近小年，“二十四扫扬尘，二十五架灯琴，二十六买鱼肉，二十七洗脚漆，二十八伏鸡鸭，二十九家家有，三十日敞开大门吃一日”的望年童谣，唱响村头巷尾，满坡满畈，魂牵梦绕；新年的钟声，敲响屋里屋外。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春华秋实，岁物丰成。大年三十，家家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忙碌了一年，人们写春联，挂灯笼，鲜红的对联挂两边，福字贴门中，洋溢着喜庆。一家人团聚，一起吃年饭，满汉全席，推杯换盏，热热闹闹。饭毕，大人小孩，围在樟树兜子旺旺的火旁，火星直喷，红红彤彤，四周通亮，映照屋内。兜子火中散发出一阵阵樟树香，与家人谈笑风生，笑逐颜开的场景交织成一份暖暖的亲情。
　　大年三十夜，操持家务的主妇们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包饺子，做芋头圆，寓意天长地久，团团圆圆。另一道“年夜饭”就是看春晚，电视上播出“一年又一年”的解说和《春节序曲》音乐振奋人心，激动而热烈，盼等春晚大幕徐徐拉开。坐在火炉旁的一家人，话家常，磕瓜子，吃酥糖，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年夜桌上，做好的饺子排兵布阵，整齐一排，包好的芋头圆装满簸箕，只等下锅。高压锅压好的土鸡汤滋滋直响，佐料大蒜、青葱、陈醋备好，厨房里散发出浓浓的肉香味。伴着春晚一起守岁的亲人们，还没等年三十夜《难忘今宵》节目转钟，大人小孩穿着新衣服，手拿鞭炮开门迎新年。绚烂的礼花绽放夜空，温馨的祝福盈满耳旁，新年的滋味氤氲满怀，贴在春联的字行里，荡漾在绵醇的美酒中，飘香在丰盛的佳肴里，回荡在守岁的欢歌中。
　　回到屋里，喜欢吃饺子的，爱吃芋头圆的，你一碗，我一碗，添点鸡肉鸡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咬嚼圆子，滑绵绵的，软酥酥的；?菜馅儿饺子香喷喷的，滑爽爽的。满碗满碗的圆子、饺子，盛满的是一年的喜悦和丰收，品尝的是一种幸福和甜蜜，满屋飘出的是醉美醉醇、浓浓绵延一年又一年的年味。